侯军 《基督人性受造争议之深度解析》

“‘耶和华造了我。’(即箴言8章22节)……谁能想不通这些话宣告了道成肉身呢?因此子论到他自己被造是就见证他自己是人而言的。他论述他的人性,因这人性他被钉、受死并埋葬。”

“现在已经足够清楚地表明父不是没有子的独一神,子也不能被认为是没有父的独一神,因为我们读到神的儿子‘被造’是就他的肉身而言,不是就他从父神受生而言。”4

奥古斯丁(Augustine)在《三位一体》第一卷第四章这样表述基督的被“生”与被“造”:

“照上帝的形象,经上说:‘山岭未有之先,他已生我’(箴言8:25),那就是说在一切崇高的受造物之先;又说:‘在早晨之先,我已生你’(诗110:3),那就是说在一切时辰和世上事物之先。但奴仆的形象,经上有话说:‘在主造化的起头,就造了我’(箴8:22)。”5

亚他那修、安波罗修、奥古斯丁的思路都很清楚,《箴言》8章22节的“造”字可以作为道成肉身之基督的人性被造来理解。奥古斯丁的文字把两个层次都讲得明白:“照上帝的形象”,也就是从基督的神性来说,基督是在一切时间和一切受造物之先,是永存的;但说及“奴仆的形象”,也就是基督的人性,根据《箴言》8章22节,乃是受造的。在当时,正统派为了捍卫基督的神性,同时又为了兼顾《圣经》译本的字面意义,只能通过区分基督的神性(非受造)与人性即肉体(受造)的解释来回应“亚流派”的诘难。

从此以后,教会正式形成一个暗流般的“副传统”,将基督的人性解释为受造的(即使承认基督有人的灵魂,但受造仍倾向于指肉体)。如此宣称的目的有二:一是肯定基督确实成为有血有肉的人,以拒绝“幻影派”;二是抵挡“亚流派”,因为“亚流派”认为基督的神性是受造的,是有起始的。尼西亚正统派教父、改教先驱马丁·路德、改革宗《比利时信条》、以及某些清教徒神学著作等,都是这个“副传统”的传承者,影响至今。这便是“基督披戴受造人性”、“基督穿上受造肉身”、“基督在人性里是受造者”之类表述的来龙去脉。[6]

在以下分析中,我们将会发现,基督人性受造论并非《圣经》的本意,反倒是一颗隐藏在教会神学角落里的炸弹,一旦引爆,会给教会正统信仰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20世纪的李常受(Witness Lee)及其“地方召会”(Local Church)便抓住了这个“副传统”而且变本加厉,公然宣称基督是受造者。[7]
李常受的基督人性“子化论”(sonize)拒绝承认马利亚所生的肉身的耶稣是上帝之子,声称耶稣在复活以后才“子化”,才拥有上帝儿子的名分——不但否定了“道成肉身”,而且将基督的神性与人性一劈两半,分裂了基督的位格,引发诸多争议与困惑。

2,《箴言》8章22节关键字的澄清

根据纪博逊主编的《旧约圣经注释》,《箴言》8章22节这句片语可以有三种翻译方式:

(1)“耶和华拥有我”——钦定本、新国际译本

(2)“耶和华创造了我”——标准修订本、新英文译本

(3)“耶和华生了我”——见新国际译本的注脚

这个字的希伯来原文是“quanah”,它的基本意义是“得到”,可以解作“拥有”。它最常被解释为通过购买而得到,或者借着创造而得到,或者藉着生而得到。三种译法都是可能的。但它的意思却不是指严格意义上的被造。除纪博逊主编的《旧约圣经注释》之外,得维逊等合编的《圣经新释》、“丁道尔圣经注释”系列中的《箴言》注释等均有类似说明。和合本译为“有了”,是极为精当的翻译。11

纪博逊主编的《旧约圣经注释》特别强调:“我们应当注意创造与诞生的概念在旧约思想中并不像我们可能假定的那样绝对相反……在旧约,出生可能高兴地被描述为一种创造的作为(诗139:13;请比较申32:6),而且一种创造的作为能高兴地被描述为诞生(诗90:2)。这种措辞无论如何是诗体的和比喻的,在受造与被生之间的选择,其重要性并非很大。”12

根据《圣经》启示之人神关系的总体原则——人绝不可敬拜受造物,称受造物为主;以及“以经解经”之原则——根基性要道绝对不会只在一处经文出现,而会有多处经文的印证,亦即“多数见证”原则;再加上《箴言》8章22节的诗体比喻之义不能理解为“智慧”的受造,全本《圣经》从字面到精意都不支持耶稣作为人是被造、基督是受造者的结论。

还有一点极为重要,一旦将《箴言》8章22节理解为基督的人性(肉体)是“在耶和华造化的起头”、“在太初创造万物之先”受造,很容易导向李常受的结论,即基督作为人是第一个受造物。基督作为人若是第一个受造物,便与《创世纪》1章1节“起初神创造天地”相矛盾:基督成了肉身明明是在两千年前,如果基督作为人是第一个受造物,先于天地万物的被造,那么,在公元1世纪初基督诞生之前,耶稣基督的肉体许久以来一直存在于何处呢?这样的质疑本来是用在李常受的基督首先被造论上的,却也可以用在部分教父对《箴言》8章22节的基督人性(肉体)“在耶和华造化的起头”被造的解释上。13

3,基督人性受造论的神学困境

上文已提及,基督人性受造论的“副传统”的真正形成主要来自以亚他那修为代表的“尼西亚会议”正统派教父。当然,在“尼西亚会议”之前即有爱任纽(Irenaeus,约137­202年)、德尔图良(Tertullian,也译为“特土良”,约160­225年)等教父持基督人性(肉体)受造之类表述以拒绝“幻影派”错误。在他们看来,持定“受造”,就是捍卫基督血肉之躯的真实性。14

自古代教父抵挡“亚流派”以及《箴言》8章22节解经争议以来,这个“副传统”骤然被强化或形成规模,成为正统派的集体共识。亚他那修等教父根据《箴言》8章22节,将“道成肉身”理解为“道”穿上一个受造身体,这意味着,道成肉身之前的圣子绝不是受造之物,却在两千年前披戴被造肉体为世人赎罪,被钉于十字架,第三天复活。自亚他那修以降,古代教父如安波罗修、奥古斯丁,到宗教改革先驱如马丁·路德,再到改革宗《比利时信条》(第十九条),以及约翰·欧文的《圣灵论》等,都提及“道成肉身”的耶稣基督拥有一个受造的人性(肉体)、耶稣在人性里是受造的或耶稣穿上被造的肉身云云。

分页阅读: 1 2 3 4 5 6 7